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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魯村官”秦玥飛遭遇信任危機

2018-09-25 13:01:57  點擊數量:4816
▲2017年2月16日,湖南賀家村,秦玥飛接受媒體采訪。(東方IC/圖)
 
       曾腳蹬解放鞋出現在電視里的“耶魯村官”秦玥飛,被指在創辦公益扶貧項目黑土麥田后,虛假宣傳、行使特權、克扣工資、挪用善款、奢侈消費。
 
       從村干部位置上退下來的龍華平認為,根本原因是這群大學生不了解農村,更不懂農民。“這就像一個死循環:找不到銷售渠道——掙不到錢——動員不了農民——規模不能擴大——仍找不到銷售渠道。”
 
       在衡山縣白云村村干部公示欄里,已離職的秦玥飛的照片還掛在上面,職務是村總支部第一書記。成功的秦玥飛,是村莊的名片。
 
本文首發于南方周末 未經授權 不得轉載
文 | 南方周末記者 王宇 杜茂林
南方周末實習生 周江偉 劉博涵
責任編輯 | 吳筱羽
 
       “一個國際著名高校畢業的畢業生,回到中國的村里當個村官。您覺得,剛才您想象的畫面能搭在一起嗎?”
 
       “很搭,非常搭。”2017年2月8日,“感動中國2016年度人物”的頒獎典禮上,主持人白巖松自問自答。關于秦玥飛的故事緊扣“耶魯”與“村官”間的巨大反差。在此之前,秦玥飛已被湖南省授予一等功,被央視評為“全國十大最美村官”,作為嘉賓參與有知名企業家出席的論壇。
 
       更加戲劇化的反差出現在一年半后。2018年8月18日,曾腳蹬解放鞋出現在電視里的“耶魯村官”秦玥飛,被指在創辦公益扶貧項目黑土麥田后,虛假宣傳、行使特權、克扣工資、挪用善款、奢侈消費。
 
       一篇《七問秦玥飛》的指控文章,試圖摘去他身上“最美村官”、“公益偶像”的光環。
 
       向秦發難的,是中途離開黑土麥田的名校畢業生們。
 
       面對媒體,黑土麥田以機構的名義為他辯護。而黑土麥田自身則需要接受審計,并向中國扶貧基金會等主要捐贈者做情況說明。
 
       接受審計成了秦玥飛這段時間在忙的事。9月19日深夜,他回復南方周末稱,希望“遇到的困難、走過的彎路、一直在做的各種改變以及取得的成效”,都被看到。
 
       這場有待舉證的指控和辯護,以鄉村的名義進行。在“消費農村”的互相指責背后,是名校畢業生下鄉扶貧遭遇的水土不服。
 
1
“投身一場關乎家國的偉大事業”
 
       “你想象過生活的多少種可能?喧囂的都市、擁擠的人潮和躲不掉的霧霾;朝九晚五、擠不上的地鐵和吵鬧的合租房;還是日復一日開不完的工作會議,做不完的PPT?”
 
       2016年12月,陳卓看到了黑土麥田創客招募帖:黑麥資助到國家級貧困村辦合作社、做產業扶貧的優秀高校畢業生,受資助者被稱為“黑麥創客”。
 
       清華本科,央企工作,陳卓符合“優秀高校畢業生”的要求。
 
       “月薪七千、免費食宿、健康保險”,意味著投身理想不會衣食無著;政府提供精準扶貧專員身份,官員、專家、企業家做導師,機構提供專業培訓并對接互聯網、電商等行業資源,意味著大學生不用怕經驗少,有人扶持有人教。
 
       回報是有形的:有志升學者,表現優秀的給推薦信,特別優秀的則由著名人士給推薦信;打算就業的,成功服務兩年就有機會直接進入著名企業年度招聘的末輪面試;打算創業的,黑麥為你對接投資機構,爭取幫扶基金。招募文將這些統稱為“拓寬出路”。
 
       陳卓還看到師姐陳昱璇的照片。她是2016年度中國四名羅德學者之一,獲獎時正在黑麥做創客。“羅德學者”稱號素有“本科生的諾貝爾獎”之稱,2015年,中國首次有學生獲此殊榮。
 
       “青年,來投身一場關乎家國的偉大事業吧!”陳卓被吸引了。
 
       與陳卓不同,杜白是秦玥飛的“追隨者”。
 
       他在2011年知道秦玥飛,國內中學生申請美國本科的論壇里,大家討論這位剛到湖南衡山賀家山村的“耶魯村官”。杜白翻遍關于秦玥飛的文章,在Google上以“秦玥飛”為關鍵詞訂閱了新增文章的自動提醒。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還是將來,玥飛哥在自己心中,始終是景行行止的存在。”杜白在一封發給黑麥所有成員的郵件中寫道。
 
       認識黑麥前,趙月不知道秦玥飛。在哥倫比亞大學的黑麥宣講會上,正在紐約大學讀研的趙月第一次見到秦玥飛,就向他要了簽名。回家翻看知乎,她給所有夸秦玥飛的答案都點了贊,給所有質疑的答案,都點了反對。
 
       因為不同的緣由,3人成為2017屆黑麥創客。這是黑麥的第二次招募。招募主管謝彩珍記得,2017年,她收到兩千多份創客申請,發出60份offer,錄取率為2%,最終入職的有42名。加上2016屆留下服務的15人,2017年9月,黑麥創客共計57名,總數比2016年翻了一倍還多。
 
2
離開小洞村的創客們
 
       在北京接受了二十來天的培訓,2016年9月,中山大學社會學系畢業生李昂抵達湖南湘西花垣縣的小洞村(化名)。實地考察,他和和搭檔莫青決定在這里做養雞產業。
 
       然而盡管接受了高等教育,在養雞上,創客的知識技能是一片空白,只能硬著頭皮“自我修煉”。
 
       2017年4月,李昂團隊成立“花垣縣小洞種養農民專業合作社”。4個月后,2017屆的新創客秦朗和趙月入村,加入項目。僅有的1萬元是從黑麥借的,自己再墊一些,在洼地建了一個看起來像樣的雞場。雞苗兩元一只,他們第一批購入四千多只。
 
       用廢棄蔬菜大棚材料搭的雞棚脆弱不堪。更要命的是,沒有經驗,養雞場在選址上出了問題。5個月后,暴雨襲來,洼地積水,雞場遭遇滅頂之災。秦朗和幾個村民一起趟水撈雞。一年后,秦朗向南方周末回憶當日場景,窘迫歷歷在目。
 
       2017年雙“11”,他們第一次賣雞,但雞是從村子里收的。
 
       “我們知道自己養的雞是什么情況,也擔心食品安全問題。”趙月說,為了完成任務,向村民證明項目,也為了熟悉包裝、發貨等銷售流程,他們到各村走訪,找符合生長期滿9個月、不喂飼料等標準的雞。
 
       趙月拿出2017年11月10日做的土雞預售成本利潤統計表:銷售94只雞,買雞、家禽脫毛機、包裝用品、運費、殺雞、作為銷售渠道的輕松籌都是成本,11426.8元的成本,由李昂、秦朗和她墊付,銷售額是13406元,利潤為1979.2元,算下來,每只雞的利潤是21元,而他們的勞務完全免費。
 
       第二次賣雞是2017年12月中旬。兩次銷售,一共收來三百多只雞。他們賣了240只,創收三萬多元,利潤4600元,“很多都是親戚好友買的”。
 
       利潤微薄,但總算沒有虧本。眼前更緊迫的問題是無處融資。
 
       合作社初創時,為了爭取支持,李昂邀請村民零投資入股。“希望項目做起來,村民看到回報,就能主動加入。”為了說服村民,趙月有時會走訪到晚上10點。
 
       按照黑麥所做的設計,合作社取得收益后,按照出資額和交易額,分開分紅。“舉個例子,合作社今年的利潤是100萬,有40%按照出資額分配,60%按照交易額分配。你的出資額占比10%,那這一塊你分4萬。交易額里,你的交易量占到50%,那么30萬都要分給你。”黑麥副總裁譚騰蛟向南方周末說明。為了打消村民的入社疑慮,多數社員是認繳出資而非實繳出資。
 
       “說白了都是政府給錢,以貧困戶的名義入股,年底分紅。”趙月試圖向父母解釋走訪的目的。父親不解:“白拿還不干?”趙月沒法解釋。
 
       中途就有社員退股,部分老社員與創客間心懷芥蒂,養雞項目建立合作社的希望終成泡影。
 
       創客們還記得2017年8月,秦玥飛曾帶著投資人來考察。投資人談起自己在長沙(開發的一處商業地產),允諾為項目對接一個高端超市,作為銷售渠道。
 
       一年后,養雞的場地已從洼地搬到山上,由兩名老社員接手私營。最早到小洞村的莫青和另一創客離開了。緊接著,2018年初,李昂離開。只剩他們湊錢修的小屋立在原地。
 
       人走了,已開掘的項目還要繼續,秦朗和同屆搭檔趙月、另一名創客接續了養雞項目。他們終于從湖南省申請到25萬元資金,但棘手的問題隨之而來——就資金使用方式,創客和老社員意見不同。“我們沒有話語權,工作很難開展,再加上小洞村和隔壁村合并,陳年恩怨糾葛,我們沒法居中調和。”秦朗告訴南方周末。
 
       分道揚鑣已是必然。他們在隔壁村建了新合作社。籌建新雞場,秦朗和產業帶頭人又一次走訪,請求村民投錢進社,但結果總讓人沮喪。無可奈何的時候,秦朗也會困惑:“我一個美國名校畢業的大學生,好心來幫你們,你們還不領情。”
 
       他自認為的玩笑話在村里一傳十、十傳百,老合作社的人聽到了,覺得他“擺架子”、“發牢騷”。這以后,秦朗的話越來越少,干的活越來越多。
 
       “在鄉村做事,關系處好,什么事都不是事。關系不好,什么事都成了事。”莫青告訴南方周末。
 
       項目多磋磨,但新雞場總算建成。如今,這個養雞場里有一千五百多只雞,成立了“小雞快跑”合作社。許多村民不辭辛勞,步行來看,但愿意投資的還是少數。
 
       入股的村民有11戶,其中不乏貧困戶。他們從自己的貧困金里拿出2000元入股,和其他社員不同的是,他們可以免于承擔項目虧損的風險。合作社承諾,如果項目虧損,2000元會如數退還。
 
       開著開云汽車捐贈的電動小車,秦朗在城鄉頻繁奔波,找銷售渠道。秦朗心里清楚:宣傳時吹得天花亂墜沒用,把雞賣出去、賺到錢才是王道。
 
       2018年5月,趙月和另一名創客也離職了。他們是第三批離開小洞村的創客。路演沒通過,秦朗的身份從創客變成了志愿者,但與身份的轉換相反,他的責任更重了,有太多瑣事需要他操心。例如雞身上長了虱子,也得他去請教專家、買藥。人手不足是常態,他只能寄希望于社員、新來的創客和志愿者能快速增長才干。
 
       趙月被自責和愧疚困擾。“你明明沒做什么對不起村民的事情,但還是覺得愧對他們。”她被問及“你在村里做成了什么”,同事勸說,“你就照實說吧,也沒有做成什么”。
 
       “一成不變的日子過久了,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對一個公益組織或者一群學生抱什么期待。”在自己的文章里,趙月相信村民比自己“通透”,但離開時,她還是只告知少數幾位社員。
 
       這是村民們一直以來的擔憂。他們深知,創客離開意味著項目隨時可能停擺。
 
       秦朗不知道自己還能待多久,但他保證“一定等這個項目成熟了才會離開”。向社員們保證時,他給自己留了后手:假如離開,會提前三個月告知。
 
       “我們希望有更多創客幫我們,但從雞場建成到現在,沒見其他創客來過。”一名社員言語激動。
 
       對項目的質疑從未停息。小洞村的縣人大代表石壽貴將之歸咎于村干部支持不足。從村干部位置上退下來的老社員龍華平則認為,根本原因是這群大學生不了解農村,更不懂農民。
 
       “這就像一個死循環:找不到銷售渠道——掙不到錢——動員不了農民——規模不能擴大——仍找不到銷售渠道。”龍華平說。
 
       小洞村的困境并非孤例。黑麥對外宣傳時常拿來展示的磨老村苞谷酸及其他項目,也遇到了相似問題。
 
       缺乏資金、缺乏技術依然困擾著小洞村、磨老村以及其他村莊的創客們。
 
       ▲秦朗有過困惑,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傳成他“擺架子”、“發牢騷”,這以后,他的話越來越少,干的活越來越多。(南方周末記者 杜茂林/圖)
 
3
創客扶貧,誰扶創客?
 
       “渠道上,黑麥年貨節會和唯品會、眾籌平臺、有贊等合作,大宗銷售基本靠年貨節,平時的銷售只能靠微店。”趙月回憶,黑麥并非不努力,有可以對接的資源,機構會給創客發郵件,鼓勵大家申報。趙月報過幾個項目,但基本沒有結果,她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項目申請不到。
 
       “有些資源給到了,項目做得不好,也接不住。”譚騰蛟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可利用的渠道有限,但不是完全沒有,未來也還有優化空間。但資金上,除了約定歸還時間的小額借款,黑麥愛莫能助。
 
       “黑土麥田是一個社會服務機構下屬的非營利項目,在騰訊平臺眾籌的善款只能用于黑土麥田自身的運營和創客津貼的發放等,而不能贈予村民的營利性經營主體,比如合作社。”秦玥飛在公開聲明中解釋。
 
       “主要還是靠政府撥款,這需要創客自己爭取,此外,創客自己也會墊錢。”想來想去,趙月也只能想到這兩個資金來源。
 
       “2017屆半數以上團隊像沒頭蒼蠅一樣,頻頻立項撤項。”離職前,趙月在郵件里向黑麥分析了問題的原因:招募的高校畢業生普遍缺乏創業、財務管理和項目運營的經驗和技能,部分創客還缺乏與政府、村民、企業溝通的技巧。
 
       “黑麥作為初創機構也很艱難。”陳卓能理解部分允諾的落空。但她無法接受現實對預期的徹底顛覆。
 
       “2017年6月,收到黑麥寄來的服務協議時,我有點震驚。”薪資水平與招募時承諾的7000元月薪不盡相同,只承諾基本津貼為3500元。“一份沒有考慮創客權益的‘不平等條約’”,陳卓覺得自己沒有被尊重,這種感受貫穿她在黑麥的始終。
 
       村民陳鋒也抱怨未能收到創客租住自家空房的租金:“李昂到村里,村部讓我幫忙,讓創客住我家一間空房,答應給我租金。”陳鋒知道承諾是村部做出的,但“連電費也沒給,房子里亂七八糟。我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他們走了我都不知道”。
 
       在招募帖里,黑麥承諾由項目地政府和村民委員會為創客免費提供食宿。
 
       2018年3月,因需補繳個稅,黑麥在創客的3月工資中直接扣除了需要補繳的稅款和滯納金。
 
       結果,趙月發現,當月扣減完補扣個稅2195元和個人承擔的滯納金570.43元,再扣減當月個稅186.91元后,她的實發工資為1547.66元。“因為有中線代表的崗位津貼,我每月工資比普通創客多1000元。”趙月說。
 
       譚騰蛟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考慮到黑麥項目有2年服務期,人員流動較大,黑麥選擇以志愿服務協議而非勞動合同的方式與創客確定勞動關系。但因為“知道要繳稅,卻不知道要繳多少稅”,2018年2月以前,黑麥是以工資薪金所得的起征點3500元的標準繳納個稅,而按照雙方簽訂的協議,勞務報酬的個稅起征點是800元。最終,黑麥被要求補繳稅款和滯納金。
 
       創客對此反應強烈,他們認為問題是由機構工作失誤所導致。最終,個稅滯納金由黑麥繳納。
 
4
“改革升級”激化矛盾
 
       “決裂”發生在2018年4月。這以后,2017屆創客批量離開。
              
       “改革升級”是導火索。3月31日,黑麥發布項目改革升級的情況通報,提出所有產業扶貧項目都要參加路演,由專業人士組成的第三方委員會評審。評審重點是看項目能否為貧困戶賦能并持續增收。
 
       在情況通報中,黑麥承諾路演成功的扶貧項目會獲得充足的資金投入,其團隊成員會得到更豐富的支持和保障;路演失敗的項目將被淘汰,其團隊成員可申請加入通過路演的團隊,“讓優秀的人才集中到優質的產業扶貧項目上”。如果理念和承諾兌現,對“頻繁撤項立項”的黑麥和創客來說,都是好事。
 
       但黑麥向南方周末提供的創客離職情況說明顯示,情況通報發布后的4月,有16名2017屆創客因“不認同上述項目改革升級理念而主動離職”。
 
       “雖說路演合格的項目都可以通過,但多少會讓人猜測不同項目間是否會形成競爭關系。如果我的項目不能通過路演,以后就得加入別人的項目,這肯定不如讓自己的項目通過,因為自己的項目通過,就能獲得創始人這一重身份。”陳昱璇分析,機構人數增加后,創客間難免會競爭資源和關注度。
 
       留下的30名創客均被視為“認同項目改革升級”,其中2016屆創客9名,2017屆創客21名。5月11日,第一輪路演結束,只有2個項目共6名創客通過路演。另外11個項目共24名創客未通過評審。
 
       按照規定,路演失敗的團隊成員,需要與黑麥簽署終止志愿服務協議。此后,路演失敗的團隊成員可以選擇是否參加復活路演。第一輪路演失敗的團隊成員,也可以申請成為其他項目的工作人員。
 
       謝彩珍告訴南方周末,通過路演的6名創客與機構重新簽署了服務協議,未通過的創客中,9人按照流程與機構簽署了終止服務協議,并開始準備復活路演。另有15名2017屆創客,雖在提交第一輪路演申請時簽字同意,但失敗后,他們又表示不認同,拒絕簽署終止服務協議,因而無法申請復活路演。
 
       經過幾輪溝通,5月19日,黑土麥田向未通過第一輪路演,也未簽署終止協議、未申請復活路演的創客發送正式通知,提出三個選項:“一是按承諾簽署終止協議并盡快申請復活路演;二是辦理離職手續并領取8000元離職補貼;三是如果創客在規定期限內不做選擇,機構則根據雙方簽訂的《服務協議》終止其服務且其無法獲得8000元離職補貼。”
 
       “收到郵件后,15名創客中,有11名未在規定期限內告知機構其最終選擇,因此,機構根據上述第三個選項,終止了其服務期限。”謝彩珍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我當時還看得蠻清楚,這是給我們一個體面的理由讓我們離開,所以我沒有參加路演,直接離職了。但有的人就信了,花了很大精力準備路演,然后沒通過。”趙月告訴南方周末。
 
       2018年3月,趙月利用年假到美國散心。看到工作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離職”,回國后也陸續有人離開,再之后,“項目做得不錯”的陳卓也離職了。
 
       遭到公開質疑后,秦玥飛曾在8月19日、22日兩次發布聲明。但與指控他而舉證乏力的離職創客相似,秦玥飛的回應措辭嚴謹,但證明力亦有限。輿論要求黑麥公開資金使用情況,最終只有與黑麥合作募資的中國扶貧基金會發布了僅有撥付情況,而無支出明細的募捐情況說明。
 
       秦玥飛陷入沉默,他留給媒體的電話號碼是空號,微信也不見回音。8月26日傍晚,秦玥飛突然主動電話聯系了南方周末記者。他習慣使用“我跟您匯報一下”的句式,并請求記者不要錄音,以均勻的語速和語調將先前發布的聲明內容口述一遍。
 
       “這份指控是不負責任的,嚴重傷害了我的親人、朋友、黑土麥田的工作人員。”近兩小時通話中,只有在最后談及指控帶來的影響時,他的語調和語速有了一點兒變化。
 
       南方周末記者提出采訪邀約后,秦玥飛爽快答應,但“懇請”將采訪安排在審計結束以后。
 
       9月16日,譚騰蛟向記者證實,黑麥已經召開情況說明會,向主要捐贈者說明審計相關情況。但他拒絕披露當日的說明內容。
 
       “如果你見到了秦玥飛,替我轉告他,讓他聯系我,”秦玥飛當村官時的領導、退休的賀家山村原村支部書記向南方周末記者提出請求,“我很久沒見過他了,想看看他取得了多大的進步。”
 
       在衡山縣白云村村干部公示欄里,已離職的秦玥飛的照片還掛在上面,職務是村總支部第一書記。
 
       “我們特地向上面申請批準的,但不會給他開工資。”白云村村干部王光立說。成功的秦玥飛,是村莊的名片。
 
       而聊起公眾對秦玥飛的質疑和政府對項目的監督,邊城鎮一名官員的回答變得含糊,只強調,從沒收到有關黑麥的任何舉報。
 
       8月28日,《七問秦玥飛》發布的10天之后,新一批創客來到湘西。
 
       第二天,秦朗匆匆趕到縣城與他們見面,希望從中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應采訪對象要求,陳卓、趙月、秦朗、莫青、李昂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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